colaloft 叩落舍 > LIFE HOW > 电影&音乐 > 浏览文章
2011年08月17日

关于《上访》:纪录片导演赵亮专访


在这里,查询观影活动信息:过客影像堂|赵亮纪录片作品《上访》观影会

以下文字来自现象网,原文标题《赵亮:我更看重优雅的表达》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关于《上访》


赵亮(以下简称“赵”):现在的这个片子有两个版本,2小时的国际版和5个多小时的国人版,两个小时的版本从技术层面上应该是比较专业的,从颜色矫正到字幕合成,尤其是声音的剪接和混录,下了很多功夫。而国人版由于时间和资金方面的原因还要等等才能最后完成。

记者(以下简称“记”):国人版和国际版之间,表达的东西有差吗?
赵:我觉得总体要表达的东西应该没有差。国人版有很多细节,我觉得国人是需要看到的,国际版(短版)就不能太过于细节,该省的就一笔带过, 另一方面,对于外国人来说,很多细节由于国情或者文化背景的差异性其实是没必要赘述的。

 

记:本片的素材特别多,多达四五百个小时,是什么时候开始拍的?
赵:96年秋天的时候,大概11月份,那时候我跟几个朋友住一个院子,当时20几岁,那时侯年轻人来北京,都是文艺青年那种感觉,有搞摄影的,画画的,做行为的。我刚在电影学院进修结束,也想开始拍点东西。 有一次刘铮(搞摄影的),来小院喝酒聊天。他跟我说,你去南站看看那些上访的,那才叫精彩。第二天,我骑自行车就去了,于是就开始了这10多来年马拉松式的拍摄。
那些人一开始要接触是挺难的,各种想法的,什么人都有。因为是刚开始拍片子,涉及到选择人物的问题,当时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选择。但直觉上觉得有对母女,一老一小,将来肯定是有意思的,女孩那个时候10几岁吧。所以就一直跟拍她们母女。直到后来女儿也跑了,母亲也经常找不到人,大约2004年左右,我开始展开来拍,那时是上访高峰期,下岗的房屋拆迁等问题,来京上访的人越来越多,矛盾冲突很激烈。所以又增加了许多人物。
(还是在那个地方?)
对,都是围绕南站周边。其间拍摄方法也有很多变化。有一阶段,就是把机器往那一架,就让他们自己说。想说什么就说什么。拍了很多这样的访谈,那时是想做一个大型的录像装置,比如用几十个电视同时放映这些人述说自己的经历。到06年左右,南站地区开始改造,这标志着上访人在南站一带的生活将告一段落。我感觉到片子应该在新南站建成时结束了。所以我把南站改造的过程也纳入了拍摄 。最有意思的是,在南站扩建的过程中,原来上访村旅馆的老板的房子被强拆了,最后他也搭个棚子开始上访。我记得上访人经常说的一句话,今天是我们上访,明天就有可能是你们……

 

记:当中拍摄也是断断续续的……
赵:肯定是,我这么多年还做些别的。肯定不能天天拍的,天天拍会死人的。
实际上过程是非常痛苦的。拍这东西,要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的,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要赶紧撤。我的摄影助理不是帮我拿机器帮我干什么,是帮我放风,看看有没“点子”,有没有“干扰”。(碰到这种情况多吗?)几乎没有正面冲突,几乎都是看到了,及时撤离。
我是很谨慎的,一直特别谨慎。其实拍摄时的心理压力很大。 上访的朋友也有些算是我的“眼线”,有什么事他们也会给我打电话,拍的时候也会帮我看周围的情况。
我每次去拍摄前都要下很大的决心。拍一次回来真的特别累。今天要拍截访了,要尽量穿得像截访,要拍上访的,就要尽量穿得像上访的。几套行头,拍摄也尽量低调,尽量拿小机器。

 

记:都用什么样的机器?
赵:一开始是松下的那个 “大眼睛”,就是当时所谓的DV,后来主要用PD150,中间,有难度大的时候,会用更小的,前后用的机器有10来款。

 

记:这么多不同机器拍摄的素材,对于后期处理是不是会很麻烦?怎么解决?
赵:倒也不会,反正DV质量也不高,后期把色调调整统一就好了。在这个片子里质量不是最重要的,能拍下来就是幸运了。其实对我来说每分钟素材的得到都是不易的。

 

记:10几年来,比较集中的拍摄年份是?
赵:早期的时候,96、97、98到2000年,主要是那对母女的故事。然后是04年以后。

 

记:拍摄过程中,上访的人认为你是媒体还是?
赵:他们要么认为我是媒体,要么认为我是中央派下来考察民情的,要么就是间谍。

 

记:你跟他们的关系,对他们来说是不清晰的?
赵:对。有时候我冒充学生的身份,这样更容易进入他们,不然,很难进入他们。认识的没事,不认识的,就会骂我不让我拍。因为经常是一有人拍,(电视台曝光)他们的棚子很快就被拆了,把他们东西都拉走了,有些人认为都是我干的(曝光),呵呵。最麻烦的事就是解释我的身份。

 

记:所以,拍摄时你经常被拒绝?
赵:对,经常。早期还好,他们认为有人要给他们伸冤给他们鸣不平;后来,他们越来越不相信记者不相信拍摄的人了,他们认为是电视台来曝光的,拍摄难度到后来就更大了。当然我的主要人物没有问题。

 

记:那对母女的上访结果怎样?
赵:上访的结果有时侯是一个妥协的过程,互相之间的让步,现在不是和谐社会嘛,两边互相和谐。经过这么多年,那么多事,有的也厌倦了,相互让一步,就有可能解决,但是解决率特别低。我拍摄这么多年知道解决的不过二三个。
关于那对母女,母亲后来一直关在精神病院里。奥运前夕,妈妈又被关进精神病院了。那女孩当时已经结婚了,她把母亲保释出来,当地政府答应每个月给她妈妈500块钱,但是要保证不要到北京上访了,还答应在她家乡给她妈妈盖个房子,但是也一直没有盖。基本上也是不了了之了吧。但那位妈妈一直表达一个愿望,还是要上来。

 

记:记录上访10几年来,最初的就是听一个朋友说挺有意思的,所以开始拍了,现在你对上访怎么看?
赵:其实这十来年接触上访人对于我来说相当于上了一个社会大学。
最开始就是好奇,第一次看到他们的状态就把我震住了。接触到他们那个人群后,好多案例以及他们的遭遇,开始你会觉得不真实,可能是他们编造的,因为好多迫害太难以置信,真的不可思议,光天化日下怎么会发生,怎么可能发生比电影里还离奇的事情;刚开始我真的觉得他们有受迫害妄想症或者精神病什么的。比如一个老人伸出手给我看,手指变形,指甲脱落,他说在监狱里给他用江姐的刑,指甲钉竹签。他的睾丸被捏碎了,也不再长胡子了。还有一个青海的大妈,声嘶力竭的跟我述说地方政府为了阻止她上访,把她的衣服扒光让她光脚在结冰的湖面上跑,肉皮都沾掉了流着血……可是你仔细看她的材料她的证据,是不容置疑的。从中我了解了很多的社会现象,其实也是我学习成长的经历,也让我成熟很多。每个时期社会矛盾激化的程度,从访民的结构状况中都可以折射出来。比如近些年的国企改造出现的下岗问题,城市改造过程出现的房屋拆迁问题,当然由于司法腐败造成的侵权也是很重要的上访来源。还有这几年上访焦点矛盾是,信访案件属地管理的原则,于是出现了“接访”,访民称为“劫访”;就是让地方政府把他们属地的访民接回去,让他们回地方去解决问题;按上访人的话就是把杨白劳的案子让黄世仁来解决,这怎么可能解决呢。所以案件越积越多,来到北京的人也越来越多。


分享按钮